美国 vs 日本 — 债务/GDP

比率相同,风险不同 — 关键在谁持有。

日本一般政府总债务比率(≈262%,IMF口径)是美国联邦总债务(≈129%,含政府内部持有)的两倍以上,但日本国债85%以上由本国持有,日本银行吸纳约一半。相比之下,市场持有的美国国债约30%握在外国投资者和外国央行手中,使货币与利率路径与全球资本市场直接相连。区分两种债务性质的是持有结构,而非比率。

Country / SeriesDebt / GDPHousehold / GDPGDP (T USD)Debt (T USD)Note
USA (federal, gross)129.2%3140incl. intragovernmental; ≈30% of the public share held abroad
Japan (general gov, gross)262.0%4.091185%+ domestically held; BoJ ≈ half
Japan (net, IMF basis)155.0%4.096.34net of general-gov financial assets

谁持有这些国债

日本为 GDP 的 262%,美国为 122%。单看数字,日本似乎危险两倍以上。但若观察融资结构,评价并不那么简单。日本国债 85% 以上由国内持有,其中约一半由日本银行持有;美国国债则约有 30% 由海外持有。

国内持有比重高,可降低因外部资金撤离而导致利率骤升的风险,因为卖方与买方处在同一经济体内。反之,海外持有比重高,则地缘政治变量或持有国自身状况都会传导至本国利率。

因此,“比率更高者更危险”这一简单排序并不成立。在国内消化 262%,与以 30% 外部依赖维持 122%,属于两种不同性质的脆弱性。

央行持有如何改变这笔账

日本银行持有的国债在形式上是政府负债,但利息最终回流国库,到期部分也大多被再度买入。以合并视角看,可以合理地将这一部分解读为并非政府的净负担。总债务 262% 降至净债务 155%,背后也反映了这一因素。

然而这一结构是有代价的。央行大量持有国债后,利率正常化过程中会产生估值损失,并制约货币政策的自由度。在物价上行阶段加息,会同时放大政府利息负担与央行亏损,使政策判断与财政状况纠缠在一起。

美联储在量化宽松后同样持有了可观的国债,但缩表速度相对更快,持有比重也未达到日本的水平。两国利率正常化路径出现分化,背后正有这一差异。

期限结构决定利率敏感度

即便债务比率相同,平均期限较短也会让利率上行更快地传导至财政。每年需要滚动再融资的量越大,市场利率就越直接成为政府的融资利率。反之,期限越长,过去的低利率就能维持越久。

从这一角度比较两国时,应当看的不是余额,而是年度再融资规模及其加权平均期限。一个债务比率只有一半的国家,完全可能仅因期限较短而承受更大的利率冲击。

因此本表中的比率只是起点。财政压力的实际大小由“比率 × 平均融资成本 × 再融资速度”的组合决定,只看其中任何一项都会扭曲结论。

这一比较对韩国的启示

美国与日本展示了承受高负债的两种不同模式。美国依靠货币的国际地位,日本依靠国内资金的厚度。韩国两项资产都不具备。

因此,韩国的战略只能是第三条路径:把债务水平相对保持在较低位置,同时以对外稳健与财政纪律的记录来赢得信任。这不是偏好,而是由自身条件推导出的结论。

这一视角回答了“美国 122%、日本 262%,为何韩国的 46% 反而成问题”的疑问。问题不在 46% 这个水平,而在于维持该水平的机制是什么、以及该机制此刻是否在运作。比率比较是这一问题的起点,而非结论。

阅读此表的顺序

第一,确认日本采用的是总债务还是净债务口径。262% 与 155% 是同一个国家的两套会计。第二,请记住美国的数字是联邦口径,不含州与地方债务。

第三,把持有主体构成(国内、海外、央行)与比率一并阅读。第四,查看利息支出在预算中的占比以及年度再融资规模。债务危机通常先出现在现金流上,而非余额上。

第五,考虑到两国都经历过央行大量持有国债的时期,应把货币政策与财政的边界一并阅读。在加息会同时牵动政府利息负担与央行损益的结构中,货币政策决策很难仅凭纯粹的物价判断作出。

Takeaway

美国依靠储备货币地位和全球最深的债券市场,日本依靠国内持有和央行吸纳。盾牌形状不同,但都不能证明债务“安全”。要读的是结构,而非排名。

Sources: US Treasury (debt held by public, TIC foreign holdings), IMF WEO Apr 2025 (gross/net, GDP), BoJ flow-of-funds. Figures provisional.